AI算力冲击数学界,人类智力尊严的新出口在哪

9月初,OpenAI在解决克雷七大千禧年问题之一的流体方程整体适定性问题上取得突破,引发关于成果归属与数据使用的激烈争执。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等25位科学家共同发表声明,警告AI公司把解决难题当作基准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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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开始涉足数学领域,一场关于智力尊严的争论悄然展开。9月8日,纽约大学数学家Tristan Buckmaster和Anthropic研究员Levent Alpöge在"克雷七大千禧年问题"之中的流体方程整体适定性问题上取得重要进展的传闻,迅速引发OpenAI调动巨大算力进攻该问题。仅88小时后,OpenAI就宣布得到克雷问题原始表述中C,D两个子问题的候选解答,并公布了论文和Lean形式化证明。

这一事件不仅引发了学术界的热烈讨论,更让人们对AI在数学领域的角色产生了深刻思考。Buckmaster质疑对方路线的来源,并指明两人输入Codex的未公开材料可能泄露;OpenAI虽否认读取具体数据,却承认无法完全排除匿名数据参与模型改进。候选证明尚待检验,争吵却已越出学术界。

9月11日,25位菲尔兹奖得主共同发表声明《人工智能在数学领域存在严重错位》(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警告AI公司把解决难题当作基准测试的做法,正在伤害数学本身。这不禁让人联想到18世纪中叶的纺织业变革:当詹姆斯·哈格里夫斯发明珍妮纺纱机后,英国织工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同样地,AI的介入正在动摇数学界对技能和成果归属的传统认知。

前AI时代数学家的地位正建立在相似的稀缺性上。一个人通常要经过十几年训练,才能独立阅读前沿论文或获得同行认可。数学由此成为少数人掌控的技艺,而数学家则因完成了漫长的修行,被赋予某种近乎神圣的智力声望。这种声望维持了职业制度的合理性:培养过程越漫长,合格者越稀少,学术成果就越被视为不可替代的个人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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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AI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正如E.P.汤普森在《英国工人阶级的形成》中所描述的,机器广泛使用以前,纺织并不是一种主要依赖体力的劳动。尤其在剪绒、织造等技术要求较高的工种中,劳动者必须经过长期训练,熟悉材料的性质,掌握一整套难以直接规范化的手上功夫。这限制了能够进入这些行业的人数,也使一部分熟练工人取得了其他劳动者没有的收入和地位。前AI时代的数学界也呈现出类似的特征:极少数学术谱系展现出惊人的影响力,仅在Laurent Schwartz之后五代之内,就诞生了占当时总数13.3%的七位菲尔兹奖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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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AI的冲击,数学家们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在Mathstodon上连发四段帖文,指出"识别一个有价值的问题"才是最稀缺、最宝贵的资源,而不是把题解出来。他打了个比方:一个国家可能严重缺水,却被大海包围——数学问题总量无穷多,但绝大多数(他举的例子是"算π的第10^10^10位")毫无营养。AI把数学里"哪儿难、哪儿简单"的地形夷平了,却没画出"AI能做"和"AI做不动"之间的新边界。

这场争论不仅关乎数学的未来,更触及人类智力的本质。当AI接管了"解题",人类剩下来的那点本事,还配不配叫作"探究"?这是摆在所有数学家面前的终极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