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Autopilot负责人SterlingAnderson批特斯拉纯视觉路线，无视物理规律的执念

通用汽车首席产品官斯特林·安德森（Sterling Anderson）近日对特斯拉的纯视觉自动驾驶路线发起罕见且尖锐的公开批评。作为初代Autopilot系统的主要搭建者之一，他在10月27日接受《The Verge》专访时直言，特斯拉放弃雷达、仅依赖摄像头的方案是“一种无视物理规律的奇怪执念”，甚至用“宗教立场”形容其技术选择的非理性倾向。

这一表态发生于特斯拉加速推进其纯视觉FSD（Full Self-Driving）落地的关键节点——公司正将搭载该方案的Cybercab无人驾驶出租车投入奥斯汀运营。而安德森的立场，不仅代表了行业内部对技术路径的深层分歧，更折射出主流车企与特斯拉在自动驾驶哲学上的根本对立。

安德森的核心论点基于基础物理限制：摄像头在浓雾、扬尘、强眩光等低能见度条件下性能急剧下降，且无法直接测量目标物体的瞬时速度；相比之下，毫米波雷达成本低廉、穿透性强、测速精准，移除它“毫无道理”。他特别指出，NHTSA近期针对FSD的工程分析已确认，其摄像头能见度检测系统“无法识别阳光眩光、雾和扬尘等常见路况”，仅在碰撞即将发生前才发出警告——而这正是冗余传感器本应规避的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安德森并非外部评论者。2015至2016年间，他主导了特斯拉Model X项目并执掌Autopilot早期开发，是该系统从0到1的关键人物；此后联合创立自动驾驶初创公司Aurora，2025年被通用汽车聘为首席产品官，外界普遍视其为通用下一任CEO的有力竞争者。他的批评因此具备高度专业权威性，也意味着特斯拉内部曾存在的技术争议，如今已由亲历者公开化。

特斯拉转向纯视觉始于2021年5月，当时从Model 3和Model Y上移除了前向雷达；2022年，超声波传感器亦被取消。据前员工透露，当时多位工程师曾试图劝阻马斯克保留雷达，但未获采纳。马斯克当时向Electrek解释称：“高分辨率雷达确实比纯视觉更好，但这样的雷达并不存在。”然而，安德森指出，如今市场上已有多种高分辨率毫米波雷达商用产品，特斯拉当初的“技术不可得”理由已不成立。

更关键的是，安德森驳斥了特斯拉“仅靠摄像头+海量车队数据即可实现自动驾驶”的核心逻辑。他强调，激光雷达与摄像头联合训练能显著加速视觉模型迭代——这不仅是理论推演，也是Waymo等头部玩家的实践共识。Waymo在8月26日的官方博客中明确表示：激光雷达提供三维几何信息，摄像头识别交通灯与路标颜色，雷达则负责速度追踪与恶劣天气下的补充感知，三者协同构成鲁棒性基础。

在技术路线选择上，通用已明确与特斯拉分道扬镳。其旗舰电动SUV凯迪拉克Escalade IQ计划于2028年推出“脱眼”（eyes-off）辅助驾驶功能，初期面向高速公路场景，采用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与摄像头的三重冗余感知架构。安德森强调，该系统设计充分考虑驾驶员可能分心甚至睡着的情形：当行程结束前约10分钟，系统即启动接管倒计时；若驾驶员未响应，车辆将自动驶离高速并在安全区域停靠，而非突然要求紧急接管——此举旨在避免L3级自动驾驶中常见的“责任悬崖”风险。

安德森还对特斯拉的营销话术提出质疑。他认为，“完全自动驾驶（监督版）”这类命名易诱导用户产生过度信任，导致注意力松懈，反而放大事故概率。他本人在通用的产品沟通中刻意回避“eyes-off”等术语，主张以更谨慎的语言界定系统能力边界。

监管层面的动向进一步印证了技术争议的现实影响。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已将对FSD在低能见度条件下的调查升级为“工程分析”，覆盖超320万辆车，这是召回前的最后程序阶段。截至目前，该调查已确认9起相关事故，其中包括2023年11月一起致行人死亡的案例。NHTSA报告明确指出，FSD的视觉系统缺乏对环境退化的实时感知能力，而这一缺陷恰恰可通过雷达冗余有效缓解。

行业观察人士指出，这场争论本质是“单模态极致优化”与“多模态冗余稳健”两种范式的对抗。特斯拉押注端到端神经网络与海量数据驱动的“视觉-only”路径;而包括通用、Waymo、Cruise在内的多数厂商坚持传感器融合路线，认为安全不能依赖单一模态的“完美假设”。前者追求成本与算力效率，后者优先保障极端场景下的可靠性。

值得玩味的是，安德森的批评并未否定视觉技术的价值——他承认摄像头在识别语义信息（如交通标志、车道线）方面具有优势——但他坚决反对将其作为唯一感知源。在他看来，真正的工程理性不是“信仰某种技术”，而是尊重物理约束，在成本可控前提下构建容错能力。

随着Cybercab在奥斯汀的试点扩大，以及通用Escalade IQ等融合感知车型的临近量产，2026至2028年将成为验证两条技术路线可行性的关键窗口期。届时，事故率、系统可用性与用户信任度的数据，或将为这场持续多年的争论提供最终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