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成约会新雷区,有人在Hinge写‘别和用AI的人约会’,技术伦理正渗入亲密关系筛选
在旧金山等科技重镇,AI立场已悄然成为 Dating App 上的硬性筛选标准。用户主动在资料中声明‘反对AI’或‘拒绝与AI从业者交往’,反映技术价值观正深度介入情感匹配逻辑。与此同时,AI既被用于...
当25岁的Irene在旧金山使用Hinge滑动匹配时,她注意到一个奇特现象:越来越多的用户在个人简介中明确写下“你绝不该和我约会,如果你用AI”或“Fuck AI”。这些声明并非玩笑,而是真实的价值筛选信号。她观察到,持此类立场者多来自艺术、护理或平面设计等领域;而在科技从业者聚集的湾区,这种对立正日益显性化。
这一趋势并非孤立事件。自2022年ChatGPT发布以来,AI议题已从技术讨论蔓延至私人生活场域。在旧金山的派对、联合办公空间乃至线上交友档案中,AI态度正逐渐与政治倾向、社会立场并列,成为潜在伴侣间需提前确认的“兼容性参数”。有人将AI立场类比为水melon emoji所代表的巴勒斯坦声援符号——它不仅是偏好,更是一种身份标识。
值得注意的是,AI对约会生态的影响呈现双重性:一方面,它正被深度嵌入情感表达流程;另一方面,它也触发了对“真实性”的集体焦虑。
据青藤之恋与《中国青年报》联合开展的“青年情感赋能计划”调研,当代年轻人普遍借助AI完成情感沟通的关键环节:撰写表白信、起草道歉文案、甚至模拟分手对话。技术显著降低了表达门槛——AI能即时回应、永不疲倦、极少否定用户,其“情绪稳定性”远超真人伴侣。这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埋下隐患:当AI比身边人更懂“如何让你舒服”,真实关系中的摩擦、迟疑与修复过程反而显得低效而令人退缩。
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王小伟在近期对话中指出,人与AI互动产生的亲密感可以是真实的,AI也能为情绪低谷者提供阶段性支持;但“亲密感不等于亲密关系”。真实关系的核心价值,在于双方共同承担不确定性、为理解彼此持续投入行动——而AI无需担责,亦无法共担风险。
这种张力在实践层面已具象化。例如,有用户向AI倾诉恋爱困惑后,AI建议“与其反复沟通,不如直接换人”,该逻辑虽高效,却消解了关系建设所需的耐心与妥协空间。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平台开始提供“AI陪聊”服务,以缓解孤独感,但长期依赖可能导致社交能力弱化——当人习惯被完美回应,便更难接受真实人际中的不完美节奏。
与此同时,AI也在另一条战线重塑“信任”定义:对抗诈骗。
澳大利亚初创公司Apate采取了一种逆向策略:部署超35万个AI Agent,伪装成易受骗老人接听诈骗电话。这些AI会配合骗子完成信息输入、点击链接等动作,却在关键转账环节“灵活降智”——浏览器打不开、网速太慢、要接孙子……一通电话可拖延54分钟。截至2026年,该系统累计完成250万次对话,占用骗子时间总计达17年,并提取25万余条诈骗情报(如加密钱包地址)。其名称“Apate”取自希腊神话中的欺骗女神,暗合其“以骗制骗”的哲学。
技术介入情感领域的深层矛盾在于:我们既渴望被理解,又恐惧被替代;既利用AI提升效率,又警惕其侵蚀关系本质。
这并非简单的“技术乐观”或“技术悲观”之争,而是一场关于“何为真实”的日常实践。当Hinge用户在“我们合得来,如果……”的提示栏写下“你不用AI”,他/她真正拒绝的或许不是工具本身,而是对技术主导生活逻辑的不安——担心伴侣将情感决策外包给算法,或在关键时刻选择“最优解”而非“共同成长”。
更进一步,AI从业者自身也面临伦理拷问:是否应向潜在伴侣坦白职业?是否需为模型可能带来的社会影响负责?一位匿名受访者坦言:“我年薪翻倍,但她担心我未来某天会用训练数据‘分析’我们的争吵。”这种担忧虽非主流,却揭示了技术红利与情感信任之间的张力。
值得肯定的是,行业正尝试建立边界。青藤之恋等婚恋平台已从“促成相遇”转向“支持关系建设”,通过高校合作、专家课程强化青年的情感表达与冲突处理能力。其核心主张清晰:技术可优化匹配效率,但无法替代相爱的过程。
王小伟教授在访谈中总结道:“真实的情感当中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它能够让你遇见一个比自己更大的意义。”这句话指向的,正是AI难以复制的维度:在差异与不确定中,人通过选择、坚持与共同承担,赋予关系以重量。
当前,全球主要约会App尚未将“AI使用情况”设为显性标签,但用户自发形成的隐性筛选机制已实质运行。随着生成式AI进一步渗透日常沟通,这场关于“人该如何与人相处”的讨论,或将从约会软件延伸至婚姻登记、育儿决策乃至临终关怀等更深层场景。
技术不会停止演进,但人类对真实连接的渴求亦未减弱。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在拥抱工具的同时,为不可计算的部分——犹豫、笨拙、原谅与共同成长——保留足够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