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智能“大脑”迎来新变量,机器人上岗仍卡在最后几毫米

进博会现场,多款机器人已在药房分拣、拍照服务等场景试运行;英伟达GPT-6 Astra与苹果HALO系统展现通用动作控制能力,但模型与物理世界对齐误差仍是落地瓶颈,行业普遍预计具身智能“ChatGPT...

人工智能

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上,机器人正从概念演示走向真实任务执行:Sharpa机器人接过拍立得相机,调整握姿、按下快门,将照片递到记者手中;蚂蚁灵波科技与国大药房联合展台中,机器人接收订单、分拣药品并送至柜台;特斯拉展台陈列的人形机器人模型则模拟遛狗、带娃、搬运行李等生活场景。这些并非孤立展示,而是具身智能在具体场景中“试岗”的缩影。

与往年相比,今年进博会上的机器人任务更聚焦于“可复用的真实操作”——无需预建地图、不依赖固定工位、能应对动态环境变化。例如,蚂蚁灵波LingBot2.0具身原生通用机器人大脑驱动的药房方案,基本无需改造门店布局即可部署;智元机器人担任“酒店管家”,Hitch Open展台开展人机乒乓挑战;浙江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的NAVIAI完成拆垛、分拣、搬运与装配全流程;上海沪工的HGR人形机器人实现免示教焊接,七轴结构适配2米内工件;西门子则通过数字孪生串联起从仿真调试到整机总装的端到端工业应用链条。

这些进展背后,是机器人“大脑”能力边界的持续拓展。今年10月中旬,英伟达研究团队发布GPT-6 Astra模型,证实其具备执行通用拾取放置任务的能力;苹果近期披露人形机器人自主控制系统HALO,在6个未预先扫描的真实环境中完成360次单项任务测试,平均成功率高达91%。这意味着,通用大模型正逐步介入此前由专用控制器主导的动作生成环节。

然而,技术跃升并未同步解决核心瓶颈。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在虹桥国际经济论坛上指出,当前多模态模型的理解能力已较成熟,最大挑战在于“输入输出对齐的误差”——即模型决策与物理执行之间的偏差,“最后几毫米”仍存在显著失准。这一问题在高精度作业中尤为突出:海克斯康通过三坐标测量机、激光跟踪仪与RoboDyn校准系统,将人形机器人整机运动精度从厘米级提升至毫米级以内;上海眸深智能CEO穆泽林坦言,目前大规模“上岗”仍属少数,多数处于试运行阶段,且换货品、换产线后原有能力复用率有限。

具身智能企业的技术路线因此面临新拷问:当通用大模型开始覆盖动作控制,自研基础模型的壁垒何在?在第九届虹桥国际经济论坛“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产业创新发展合作”分论坛上,自变量机器人CEO王潜等业内人士提出,关键差异可能在于三方面:一是对物理交互的精细化建模能力(如触觉反馈、力控策略);二是任务泛化中的因果推理与错误恢复机制;三是面向特定行业(如医药、汽车制造)的领域知识嵌入效率。

以药房场景为例,机器人不仅需识别药品包装上的文字与颜色,还需判断瓶盖松紧度、应对不同材质药盒的抓取摩擦系数,并在顾客临时插队时动态重规划路径——这类跨模态、跨任务的实时协同,远超当前纯语言或视觉大模型的默认能力边界。蚂蚁灵波相关负责人强调,LingBot2.0采用“感知-决策-执行”闭环架构,其中执行层融合了基于物理仿真的运动规划与在线力矩补偿模块,这是通用模型难以直接替代的部分。

蚂蚁灵波机器人在智慧零售药房场景中分拣药品

另一条路径来自数据闭环构建。拉正在建设“人形机器人学院”,先以人类示范数据训练基础能力,再让机器人在仿真与现实环境中反复执行任务、积累失败案例,从而迭代优化策略。该模式与OpenAI的“人类反馈强化学习”(RLHF)逻辑相似,但更强调物理世界的长尾异常处理。例如,同一动作在干燥与潮湿桌面下的成功率差异,需数千次实测才能收敛出鲁棒策略。

值得注意的是,企业投入并未因通用模型崛起而减弱。国内多家具身智能初创公司仍在加大自研大模型投入,目标并非重复通用模型的语义理解能力,而是构建“具身原生”的动作生成与环境交互框架。这种差异化定位,使行业形成两条并行演进路线:一条是通用大模型向下渗透至动作层,另一条是具身企业向上构建垂直整合的“感知-认知-行动”全栈能力。

特斯拉Optimus人形机器人静态展示

商业化节奏亦趋于理性。多位从业者将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预期落定在2027年下半年——彼时,模型对齐误差有望压缩至亚毫米级,硬件成本下降至可规模部署阈值,且至少3个以上垂直场景实现稳定盈利。在此之前,行业仍将处于“单点突破+小范围验证”的过渡期。

回看进博会现场,机器人已能完成拍照、分拣、焊接等具体动作,但离“像人一样可靠地工作”仍有距离。真正的考验不在能否执行单一任务,而在面对未见过的干扰项(如掉落的药盒、突然伸入的手臂、光照突变)时,能否保持动作连贯性与安全性。这不仅是算法问题,更是系统工程:传感器延迟、执行器响应滞后、模型推理周期与物理时间尺度的错配,共同构成了那“最后几毫米”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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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身智能的下一程,不再仅靠算力堆叠或参数膨胀,而需在物理真实性、任务泛化性与商业可行性之间寻找精确平衡点。当“大脑”开始理解世界,它还必须学会在世界中稳健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