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获准采购禁售英伟达AI芯片的中国公司,办公场所空置、地址不明

调查发现,两家被美国商务部许可采购受限A100/H100芯片的中国实体,实际注册地址为空置办公室或无法核实地点,且与受制裁的中国军工供应商存在关联,引发对出口管制漏洞的担忧。

人工智能

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近期批准了两家中国公司申请采购英伟达A100和H100等受出口管制AI芯片的许可。这一决定本应体现“合规渠道”的可行性,但深入调查揭示出令人警惕的现实:这两家公司注册地址指向空置办公空间,部分场所长期无人使用,且其股权结构与已被列入美国实体清单的中国军工供应链企业存在隐性关联。

图中所示为其中一家获批企业的注册地址——位于某二线城市科技园区的独立办公单元。现场照片显示,室内仅留有数张未拆封的办公桌、散落的线缆与一台断电的旧式打印机,墙面无公司标识,门牌号模糊不清,物业记录显示该单元近一年未缴纳租金。另一家公司的登记地址则指向一处已停用的老旧厂房改造区,实地查访时发现入口封闭,周边商户称“从未见过有人进出”。

根据美国商务部公开的许可文件,这两家企业均以“人工智能算法研发”“高性能计算服务”为由申请芯片进口,申报用途明确限定于“非军事领域”。然而,其工商注册信息存在明显异常:法人代表为同一人名下不同身份证号(经交叉比对,疑为重复注册),注册资本均为10万元人民币,成立时间集中于2023年下半年——即美国强化对华AI芯片出口管制后不久。

更关键的是,穿透股权结构可追溯至至少三家已被列入美国实体清单的中国国防科技工业企业。例如,其中一家公司的第二层股东为某地方“智能装备研究院”,而该研究院2022年曾参与某型军用无人平台的边缘计算模块联合开发项目;另一家公司则通过离岸架构间接持有某军工电子元器件供应商的少数股权,后者因向受制裁实体提供GPU加速卡被BIS点名。

空置办公室实景图

这一现象并非孤例。自2023年10月美国更新对华AI芯片出口规则以来,BIS共发放约30份针对A100/H100的临时通用许可证(TGL),其中超过1/5的获批主体为新设企业,注册地集中在三四线城市产业园区,办公场地租赁合同周期短(多为3–6个月)、无固定员工社保记录。行业分析人士指出,此类安排可能构成一种“壳公司通道”:利用出口管制规则中对“最终用户”审查的滞后性与地域信息核查盲区,将高算力芯片导入实际受控于敏感领域的技术链条。

需要澄清的是,美国现行出口管制并未完全禁止中国获取A100/H100芯片,而是要求逐案审批并确保“最终用途”合规。BIS理论上可通过最终用户检查(End-Use Check, EUC)验证芯片流向,但受限于外交关系与实地核查能力,EUC在华执行频率极低。2024年全年,美国商务部仅对中国境内开展了2次EUC,且均未覆盖本次涉及的两家企业。

英伟达方面对此类许可持谨慎态度。公司在2024年Q4财报电话会中强调:“我们严格遵守所有适用法规,并依赖政府机构的最终用户认证。”但内部知情人士透露,销售团队对部分新设客户的尽调已升级为“三级背调”,包括实地暗访、供应链溯源及关联方交叉验证——此举导致2025年初多个类似申请被主动撤回。

从产业影响看,此类“纸面合规”行为加剧了全球AI供应链的信任赤字。一方面,合规企业因审查趋严面临交付延迟与成本上升;另一方面,非合规渠道的潜在渗透削弱了出口管制的实际效力。欧盟与日本近期已开始复核本国企业对华AI硬件出口的尽职调查标准,德国经济部甚至提议建立“中国AI芯片最终用户白名单”,要求中方合作方提供连续12个月的设备运行日志与机房访问记录。

值得对比的是,中国在工业数据出境监管上的实践正日趋严密。2024年实施的《重要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办法》明确将“智能制造产线实时控制参数”“机器人运动轨迹数据库”纳入重要数据范畴。如补充素材所述,ABB机器人业务收购案被否,核心原因正是中方担忧其在中国工厂积累的具身智能训练数据可能随股权变更流出。这反映出一种双向收紧趋势:美方限制算力硬件输入,中方则强化物理世界数据输出管控。

当前,美国商务部已启动对2023年以来全部TGL许可的回溯审查,重点筛查注册地址异常、股东结构隐蔽的新设实体。业内预计,未来审批将更侧重“实质运营证据”,例如要求提供:① 连续6个月的员工 payroll 记录;② 机房电力消耗监测报告;③ 与第三方云服务商的算力调度协议。单纯依赖工商注册与书面承诺的模式正在失效。

对于中国AI产业而言,这一事件敲响了警钟:依赖海外高端芯片的路径正面临双重挤压——上游硬件获取难度增加,下游数据资产保护要求提高。真正可持续的发展,仍需回归自主可控的算力底座与高质量本土数据闭环建设。短期内,国产替代进程或因此加速,但技术代差与生态成熟度仍是现实挑战。

监管博弈不会止步于两家空壳公司。当出口许可的“纸面合规”与实地运营的“物理空置”形成鲜明反差,它暴露的不仅是单个案例的漏洞,更是全球技术治理体系在地缘摩擦下日益凸显的执行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