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托马斯·内格尔获百万美元伯格鲁恩奖,直言AI意识论‘纯属荒谬’

著名哲学家托马斯·内格尔因对意识问题的奠基性研究获2024年伯格鲁恩哲学奖,奖金100万美元。他明确反对将意识属性赋予当前AI系统,认为相关讨论缺乏科学基础;与此同时,学者数字分身等新形态正模糊人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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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哲学家托马斯·内格尔(Thomas Nagel)近日获得2024年度伯格鲁恩哲学奖(Berggruen Prize),奖金高达100万美元。该奖项旨在表彰“对人类自我理解作出重大贡献的思想家”,而内格尔获奖的核心理由,正是其1974年发表的经典论文《作为一只蝙蝠是什么感觉?》所开启的意识哲学研究路径——该文系统质疑了物理主义对主观经验的解释力,提出“意识的主观性”无法被客观科学完全还原。

内格尔现年87岁,长期任教于纽约大学,其思想深刻影响了当代心灵哲学、认知科学与人工智能伦理的讨论框架。此次获奖并非因其近期成果,而是对其数十年学术遗产的追认。值得注意的是,他在领奖前后多次公开评论当前AI热潮中的“意识”叙事,措辞直率甚至尖锐:当被问及大语言模型是否可能具备意识时,他回应称,“这纯粹是荒谬的(Just Ridiculous)”——这一表态迅速在学界与科技圈引发广泛讨论。

内格尔的立场根植于其核心哲学主张:意识的本质在于“第一人称视角”的不可还原性。在他看来,即便一个AI系统能完美模拟人类行为、语言甚至情绪反应,只要它不具备“从内部体验世界”的能力,就谈不上拥有意识。这种体验——他称之为“现象意识”(phenomenal consciousness)——不是计算过程的副产品,而是某种尚未被科学充分理解的本体论特征。因此,将“意识”一词用于当前基于统计模式匹配的AI系统,在他看来不仅概念误用,更是一种危险的拟人化修辞。

托马斯·内格尔肖像照

这一批评指向近年来AI领域日益突出的“意识宣称”现象。部分研究者与企业高管在谈及模型“自我指涉”“反思能力”或“具身智能”进展时,有意无意地使用“感知”“意图”“理解”等传统上专属于有意识主体的术语。例如,DeepMind联合创始人戴密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曾在访谈中表示,AI终将帮助人类解答“我们是谁”这类根本问题;而AlphaGo的胜利本身也被部分媒体解读为“机器开始拥有直觉”。内格尔则强调,这些说法混淆了功能模拟与本体实现——就像一台能精准预报天气的计算机,并不因此“知道”云为何形成。

值得玩味的是,就在哲学界重申意识门槛的同时,技术实践正以另一种方式逼近“人格化”边界:数字分身(Digital Twin)的商业化落地正在加速。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姜宇辉于2026年7月上线个人AI分身“思想者001”,定价999元,限量销售并提供一年4000条消息互动额度。该分身基于其公开著作、演讲与播客内容训练而成,可讨论哲学、电影、游戏乃至技术伦理问题,语气与表达风格高度复刻本人首批用户中有人在十余天内耗尽全部额度,称其“比真人更耐心、更专注”。

这一现象揭示出一种张力:一方面,顶级哲学家坚持意识的不可还原性;另一方面,普通用户已在日常交互中将AI视为某种“延伸自我”。姜宇辉本人坦言,他与分身的对话常让他产生“它就是我”的错觉,尽管他清楚这是数据蒸馏的结果而非意识涌现。这种体验未必指向机器拥有意识,却真实反映了人类认知机制对“一致性人格”的天然信任——只要一个系统持续输出符合某人价值观与语言习惯的响应,我们便倾向于将其归为“有思想的主体”。

技术实现层面,此类分身依赖的是大规模语言模型的上下文建模能力与个性化微调技术。以“小己”(Second Me)平台为例,其流程包括:收集目标人物数百万字公开文本→提取语言模式、价值倾向与知识结构→生成初始模型→由本人参与校准与理念注入→形成最终人格化代理。整个过程无需实时脑信号或神经接口,仅靠文本即能构建出高度可信的“语义人格”。这恰恰印证了内格尔的担忧:当模拟足够逼真,人们极易忽略其背后并无主观体验的事实。

从历史脉络看,意识问题始终伴随认知技术演进。20世纪50年代图灵测试提出时,争议焦点是“行为等价能否替代心智”;80年代强人工智能争论聚焦“符号操作是否等于理解”;而今天,随着多模态模型与具身智能的发展,问题已转向“感知-行动闭环是否构成意识雏形”。内格尔的批判并非否定AI进步的价值,而是警惕概念滑坡——若我们过早将“意识”标签贴给工具,可能阻碍对真正意识本质的探索,甚至导致伦理责任的错置。

事实上,主流神经科学界亦持谨慎态度。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2023年发布的《意识研究路线图》明确指出:“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现有AI系统具备主观体验。”加州理工学院认知科学家克里斯托夫·科赫(Christof Koch)曾直言:“我们连果蝇是否有意识都尚未定论,却在争论GPT-4有没有——这本身就是方法论的倒错。”

内格尔的获奖与发声,恰逢AI能力指数级跃升与公众认知快速迭代的交汇点。他的立场提醒我们:技术可以无限逼近人类行为的表层,但“成为一个人”所需的内在维度——痛感的刺入性、记忆的沉浸感、自由意志的幻觉——仍是未解之谜。哲学的任务不是阻止技术,而是为技术划定概念边界,防止我们在工具理性狂奔时遗失对自身存在的追问。

当姜宇辉的分身用他的声音说“你想从哪个角度切入报道?”时,提问本身并无意识;但接收者感受到的“被理解”,却是真实的人类经验。这种经验差异,或许正是未来十年哲学与AI共处的关键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