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CEOAltman称同情数学家,但AI数学攻势将持续,已公开722篇手稿
OpenAI CEO Sam Altman在播客中表示理解数学家的困扰,但强调公司不会停止AI驱动的数学研究;近期OpenAI一次性公开722篇AI生成数学手稿,引发学界强烈反弹,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
OpenAI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近日在Cheeky Pint播客中首次正面回应AI对数学研究界的冲击。他表示:“我确实对数学家的方法抱有同理心”,但同时明确指出,OpenAI在数学领域的投入与产出不会因此放缓——公司已为此投入数亿美元,并“仍有大量发现蓄势待发”。
这一表态发生在OpenAI于近期在GitHub上一次性公开722篇由内部AI模型生成的数学手稿之后。这些手稿覆盖数论、代数几何与理论计算机科学等多个前沿方向,部分成果宣称解决了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此举迅速引发数学界震动:陶哲轩、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表公开信,指出AI与数学正出现“严重错位”;人类数学协会(Human Mathematics Association)更呼吁全球数学家暂停与OpenAI的合作。
Altman在访谈中将争议核心归结为“方法”与“知识”的张力。他承认,当前AI成果的发布方式“混乱且沟通不足”,导致研究人员难以跟进验证;但他坚持认为,“人类有权知晓宇宙如何运作”,公共利益应优先于学术流程的稳定性。“我对此毫无保留:人类值得拥有基础科学发现,我们不应扣留重大突破。”
这一立场折射出AI介入基础科学所引发的根本性分歧:当生成成本趋近于零,而验证成本居高不下时,科学发现的重心正在从“提出假说”转向“判断与验证”。学者称之为“验证剪刀差”——在材料、药物等领域,生成式模型可一次输出百万级候选结构,实验验证却几乎原地踏步;数学领域同样面临类似困境:AI能快速给出结论甚至判定其真伪,却难以解释“为何如此”。
今年5月,谷歌DeepMind的AI智能体已率先展示这种能力:它解决了9个未解的厄多斯问题,并攻克44个开放数学猜想。OpenAI紧随其后,以批量发布的方式将AI数学推向高潮。但问题随之而来:一份通过形式验证却无人能复现推理路径的证明,在数学意义上是否成立?
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大学数学高等研究院院长励建书对此持辩证态度。他认为,个体数学家面对十年苦功被AI瞬间破解,产生失落感“很正常”,但从学科整体看,这预示着“激动人心的新时代”。他以微积分的发明类比:17世纪前,计算曲线长度或曲面体积足以成为论文成果;微积分诞生后,这些工作降格为本科生习题,但数学并未衰落,反而催生了微分几何、解析数论等新方向。“工具重塑学科”是科学史反复上演的剧本。
励建书进一步指出,当前多数AI成果仍处于“宣称证明”阶段。传统数学中,“宣称”本身不具效力,必须经同行严格验证方可承认。他坦言曾收到无数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但无一成立;不过他也相信,“至少有一部分难题,AI可能确实完成了部分证明”,关键在于人类能否理解并检验其过程。
中国工程院院士、之江实验室主任王坚则从问题生成角度提出新视角:数学家的核心价值不仅在于解答,更在于“提原创问题”。AI提供答案后,人类反而可能获得更高阶的提问能力。“问题永远不会枯竭”,解决旧难题的过程,往往揭示出更深层、更本质的新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OpenAI的策略并非孤立现象。其背后是AI向科研纵深推进的系统性趋势:从辅助计算、定理验证,到主动参与猜想探索与证明构建,AI正逐步进入“科研级数学”阶段。区别于早期工具型应用,如今的AI模型具备自主推理链生成能力,能在无明确指令下探索数学结构间的关联,甚至提出新定义与新框架。
然而,这种能力的释放方式引发伦理与方法论双重质疑。数学界担忧的不仅是“成果归属”,更是整个研究范式的断裂:数学长久以来依赖的“可追溯性”“可复现性”与“理解性”正在被削弱。一位匿名数学家在《数学评论》论坛中写道:“我们不怕AI解题,怕的是它解完题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解的。”
Altman承认沟通需改进,但未承诺放缓节奏。他暗示OpenAI“库存中还有更多发现”,并重申其立场:基础科学知识属于全人类,不应因流程不适而延迟共享。这种“效率优先、普惠至上”的逻辑,与数学界强调的“严谨性”“共同体共识”形成鲜明对照。
目前,学界尚未形成统一应对方案。部分机构开始建立AI成果审查小组,尝试开发“可解释性增强”的数学推理模型;另一些则推动制定《AI数学研究伦理指南》,要求公开原始推理日志与中间步骤。国际数学联盟(IMU)计划于2027年初召开专项会议,讨论AI成果纳入正式数学文献的标准。
这场冲突的本质,或许不在技术能力高低,而在知识生产的哲学前提差异:当“知道答案”变得廉价,而“理解为何”仍需人力深耕时,数学作为一门追求深刻理解的学科,该如何重新锚定自身价值?
AI不会取代数学家,但会迫使数学重新定义“什么是好的数学”。历史经验表明,每一次工具革命——从算盘到计算机——最终都拓展了数学的疆域,而非将其压缩。关键在于,人类能否在速度与深度、规模与理解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