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琦直播间售出2万亿Token，硅基流动与九章云极为何仍处亏损

11月2日晚，李佳琦直播间出现了一个新物种：一张标价0.01元的‘千问办公基础版会员月卡’。开卖半小时，近10万份被抢购一空，按套餐额度折算，累计消耗约2万亿Token。这并非一次普通促销——它标志着AI算力首次以‘消费品’形态大规模进入大众视野。

直播画面中，熟悉的口红试色镜头被替换为办公实操演示：用户上传会议录音，AI自动生成纪要；导入Excel表格，AI快速提取关键趋势；家长将孩子试卷拍照上传，系统自动归类错题。李佳琦甚至现场提问：“能不能做个AI分身，24小时陪女生们聊天？”千问办公CEO陈宇森回应：“AI取代不了李佳琦，我们更希望帮粉丝解决琐事——到点下班、陪伴猫狗、照顾家人。”

这场直播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即时收益。0.01元的定价显然不具备商业可持续性，实为补贴式获客。但其效应显著：中国信通院数据显示，2026年6月国内Token日均消耗量已达500万亿，较2025年12月增长近4倍；同期归一化均价从6.8元升至13.46元，量价齐升使Token具备了货架化基础。电商正将AI算力纳入标准服务品类，消费者可在品牌店铺或充值中心集中比价下单。

然而，当用户在直播间轻松点击“0.01元购买”，后台支撑这一行为的推理服务提供商却仍在亏损边缘挣扎。目前推进赴港上市的两家代表性企业——硅基流动与九章云极——提供了清晰的观察窗口。

硅基流动于2025年实现总收入5533万元，其中直接按Token用量计费的无服务器服务收入1430万元，占公有云业务（含专属实例）总收2926.1万元的48.9%。但该板块毛利率为-119%，即每赚1元收入，需承担2.19元直接成本。相较之下，其本地部署业务（将模型系统部署至客户数据中心，收取软件许可与维护费）收入2606.9万元，毛利率高达82.5%。成本结构差异源于服务模式：公有云需持续承担GPU集群运维、电力、冷却与带宽支出；而本地部署一次性交付后边际成本趋零。

九章云极的路径更为早期。2025年总收入10.98亿元，其中智算基础设施解决方案贡献10.02亿元（占比91.2%）；2026年上半年该业务仍占73.8%。其Alaya Token服务虽已签约约十份合同，但尚未产生收入。公司整体净亏损3.36亿元（2025年），2026年上半年经调整净亏损1488.4万元（剔除金融负债公允价值变动影响）。换言之，当前所谓“Token工厂”业务仍处于投入期，尚未形成稳定现金流。

为何两家企业不约而同押注此赛道？核心逻辑在于对推理需求长期增长的判断。弗若斯特沙利文预测，2030年中国Token消耗量将达53.20百亿亿个，2025–2030年复合增长率638.3%。联想杨元庆曾指出，当前约70%–80%的AI算力用于模型训练，未来将倒转为70%以上用于推理——即模型上线后的持续调用。对服务商而言，建数据中心是一次性资本开支，而承接推理请求则是可重复变现的“管道型收入”。

硅基流动创始人袁进辉早在2024年就将公司定位为“Token工厂”，目标是通过推理调度软件，让开发者无需自购GPU即可调用模型；九章云极则经历多次转型：从AI基础软件起步，2023年转向智算基建，如今再向推理服务延伸。二者起点不同，终点一致：争夺模型落地后的持续性算力市场。

但现实挑战严峻。Token本身并非独立商品，而是后台计量单位。用户购买的是“文档写作、数据处理、PPT生成”等具体能力，Token仅是隐性计价工具。这意味着服务商必须深度嵌入应用层才能触达终端需求，而单纯提供API接口的纯技术型平台易陷入价格战泥潭。

一个关键矛盾浮出水面：前端消费端的“低价普惠”与后端供给端的“高成本刚性”难以同步。以千问办公月卡为例，2万亿Token若按当前轻量模型市价折算，实际成本远高于0.01元。补贴由厂商承担，长期不可持续。而一旦取消补贴，用户是否愿为每月数十元的AI办公服务付费，尚待验证。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商业模式分层。硅基流动的三类客户——个人开发者、中小企业、大型机构——对应三种定价与成本结构：第一类按Token实时计费，毛利为负；第二类预留专属算力，成本可控但竞争激烈；第三类本地部署，高毛利但项目周期长、销售难度大。企业需在规模扩张与盈利质量间艰难平衡。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破圈也暴露了用户认知偏差。大量消费者抢购Token并非因明确任务需求，而是出于“怕错过”的焦虑。正如一位从业者所言：“囤Token之前，先想清楚——你用它帮谁解决了什么值钱的问题？”工具降价不等于收入上升，当内容生产门槛降低，稀缺性正从“产能”转向“客户获取”与“信任建立”。

对行业而言，李佳琦直播间售出2万亿Token是一次成功的公众教育，但它并未解决底层经济模型问题。Token工厂的真正考验不在销量，而在能否构建“低成本推理—高价值应用—稳定付费意愿”的闭环。目前，硅基流动与九章云极仍在穿越亏损隧道，而隧道尽头的光，取决于应用生态的成熟速度与企业级客户的付费意愿。

短期看，低价促销能快速扩大用户基数；长期看，唯有将Token从“燃料”转化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才能走出“收入1元、成本2.19元”的困局。AI算力走向大众消费已是趋势，但商业化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