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ymo无人车软件修复后仍违规超校车，NHTSA启动召回效果调查

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近日正式宣布，对Waymo旗下2895辆自动驾驶汽车启动“召回效果调查”（Recall Query），核心问题直指一个反复出现的安全隐患：其无人车在软件修复后，仍持续非法超越处于停靠状态、闪烁红灯并伸出停车臂的校车。

根据NHTSA于2026年11月6日提交的文件，该机构发现，绝大多数违规事件发生在2025年11月17日之后——这一天，Waymo曾公开宣称已完成对所有受影响车辆的软件更新。这一时间点的错位，使此次调查性质从常规缺陷排查升级为对修复方案有效性的直接质疑。

事件最早可追溯至2025年10月。当时，一段视频显示，一辆Waymo无人车在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市，无视一辆正在卸载学生的校车——其停车臂完全展开、红色警示灯高频闪烁——从校车右侧横向穿越，随后左转绕过车头继续行驶。该行为严重违反美国各州通行的《校车停靠法》，此类法规要求所有方向车辆必须在红灯亮起时完全停止，直至停车臂收回、灯光熄灭。

NHTSA随即于2025年10月启动初步调查。同年12月，Waymo宣布自愿召回3000余辆搭载第五代自动驾驶系统的车辆，并称已在11月中旬完成全部软件修复。公司解释称，更新旨在确保车辆在识别到校车停靠信号后，不仅减速或短暂停顿，更能维持静止状态直至安全条件满足。

然而现实与承诺背道而驰。据奥斯汀独立学区向NHTSA提交的信函，仅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运营期间，就记录了19起类似违规事件；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公立学校系统亦报告6起。其中一起典型事例中，一辆Waymo车辆短暂停车后，在学生仍在穿越马路时即重新启动并驶离。这些事件集中发生于2025年11月软件更新之后，构成对修复措施有效性的直接反证。

NHTSA的缺陷调查办公室（ODI）此次启动的“召回查询”，并非简单复核，而是明确指向“评估补救措施的充分性”（assess the adequacy of the remedy）。这意味着监管机构不再仅关注“是否存在缺陷”，而是聚焦于“为何已知缺陷在修复后仍未消除”。这种调查路径通常预示着潜在的进一步行动，包括扩大召回范围、强制技术整改，甚至对制造商施加处罚。

值得注意的是，Waymo当前面临的安全挑战并非孤立事件。2026年1月，一辆Waymo自动驾驶汽车在加州圣莫尼卡一所小学附近发生碰撞事故，导致一名儿童受伤。尽管事故具体原因尚未完全公开，但其发生地点与校车场景高度重合，加剧了公众对其在复杂低速交通环境（尤其是涉及儿童通勤）中决策可靠性的担忧。

从技术角度看，校车停靠场景对自动驾驶系统构成多重挑战：

第一是感知歧义。校车停车臂展开、红灯闪烁是强信号，但系统需准确区分“临时停靠”与“故障误触发”，避免过度保守导致交通瘫痪；

第二是行为逻辑冲突。部分算法设计中，车辆在检测到障碍物后会先执行“安全停车”，但若后续判断“无即时碰撞风险”，可能触发“恢复通行”逻辑——这正是NHTSA指出的症结：“虽减速或停车，却又继续行驶并超越校车”。

第三是环境动态性。学生上下车过程往往伴随突然横穿、奔跑、书包掉落等非结构化行为，传统基于规则的系统难以覆盖所有边缘案例，而依赖数据驱动的模型若训练数据中缺乏足够多的“校车-学生-车辆”交互样本，极易产生泛化失效。

Waymo作为全球最早开展Robotaxi商业运营的公司之一，其技术路线长期以“高冗余传感器+高精地图+确定性决策”为特色。但校车事件暴露出，即便在结构化城区道路，面对高度依赖社会规范与人类意图推断的场景，其系统仍存在认知盲区。这不仅是工程实现问题，更触及自动驾驶伦理框架的核心：当系统“知道”法规要求停车，却因内部逻辑判定“可通行”而选择移动时，责任归属如何界定？

行业观察者指出，此次事件可能加速监管层对L4级自动驾驶落地节奏的审慎调整。此前，美国多个州允许Waymo在特定区域无安全员运营，但校车频发违规动摇了“机器比人更守规矩”的基本信任前提。NHTSA下一步或将要求Waymo提交详细的行为日志、决策树回溯分析及仿真测试报告，以验证其系统在同类场景下的鲁棒性。

截至目前，Waymo尚未就NHTSA最新调查发表公开回应。该公司此前曾表示，将持续优化校车相关行为策略，并加强与地方学区的沟通协作。但监管机构的介入表明，仅靠企业自律已不足以应对公共安全风险。

在自动驾驶商业化进程中，技术先进性常被置于首位，而“合规稳定性”往往被低估。Waymo此次遭遇的困境提醒业界：最复杂的不是高速变道或无保护左转，而是那些看似简单、却承载着社会共识与法律刚性的日常场景——比如，一辆停下的校车前，必须等待的那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