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邦电子董事长警示内存涨价触顶，2027年缺货达3.8%但行业恐难持续高毛利

内存价格在过去一年间暴涨5至10倍，消费者普遍感受到终端设备成本压力陡增。然而在行业内部，一场关于“涨价是否可持续”的分歧正在加剧。华邦电子董事长焦佑钧近日公开表态：内存涨价已到极限，再涨将伤及普通消费者，并进一步压抑手机与PC等传统终端需求。

焦佑钧指出，当前电子产业呈现“百业萧条，一枝独秀”格局——唯有AI相关应用仍在消化高价内存，其他领域则明显承压。他强调，内存厂商当前毛利率已达七成甚至八成，这种超常盈利状态难以长期维系。“万事皆有极限，最终极限就是消费者没有钱”，他直言不讳地表示，“这个饭不能一家吃”，做AI的企业不应独占全部利润空间。

更值得警惕的是终端市场的疲软信号。IDC数据显示，2026年第三季度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滑15.2%，降至约5806万台；PC市场同样延续下滑趋势。若内存价格继续攀升，消费者可能延长旧设备使用周期，导致整机换机周期拉长，进而形成负反馈循环——终端销量下降→整机厂压价→上游存储芯片订单萎缩→厂商被迫维持高价以保利润→进一步抑制需求。

焦佑钧还从产业周期角度提出预警：他两年前即预判本轮DRAM上升周期约为两年，若以2025年7月为起点，则预计2027年6月见顶。若景气周期被人为拉长至2028甚至2029年，后续将面临长达四年的深度修正期，对行业整体伤害更大。他特别提醒：“最怕下一个不景气太晚来”，因为过长的繁荣期会让厂商误判产能投资节奏，持续扩产反而加剧未来过剩风险。

这一观点与部分市场预测形成鲜明对比。花旗银行最新报告显示，尽管2025–2026年DRAM实际供需缺口仅0.5%–1.1%，价格却已飙升数倍；而展望未来，2027年S/D（Supply/Demand）比率预计将恶化至-3.8%，为近十年来最严峻缺口；2028年仍维持-3.6%的高位；即便2029年缺口收窄至-0.3%，2030与2031年又将回升至-2.2%与-2.4%。

需注意的是，S/D比率反映的是理论供需失衡程度，并非直接等同于价格走势。花旗指出，2025–2026年产能实际略有过剩，但价格仍大幅上涨，说明当前定价机制已显著偏离传统供需逻辑——AI服务器需求成为价格锚定核心，而消费电子需求弹性被严重压缩。

从产能角度看，行业仍在加速扩张。据预测，2031年DRAM总产能将达2028年的2倍、2025年的3倍。但产能增长速度仍跟不上价格涨幅，尤其在先进制程（如1αnm以下）领域，良率爬坡与资本开支门槛抬高了新进入者的壁垒，头部厂商议价能力进一步增强。

在此背景下，产业链上下游分化加剧。一方面，AI服务器OEM厂商因客户预算充足，对内存成本容忍度高；另一方面，中低端手机、入门级笔记本、IoT设备制造商正承受巨大成本压力。有分析指出，小众手机品牌已出现“成本倒挂”现象——单台整机内存成本超过售价30%，生存空间被极度挤压。

技术演进也在重塑格局。DDR5内存已成主流，美光（Micron）等厂商正推进DDR5-7200及以上速率产品量产；同时，HBM3e在AI训练芯片中的渗透率快速提升，单颗GPU配套HBM容量可达144GB，远超传统GDDR6X方案。这使得高端DRAM与消费级DRAM逐步走向“双轨制”：前者由AI需求驱动、价格坚挺；后者受制于终端需求疲软，面临“有产能无订单”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短期缺货预期强烈，但资本市场的反应趋于理性。近期多家存储厂商股价在创阶段新高后出现回调，机构投资者开始关注“高毛利能否持续”问题。摩根士丹利在研报中提示：若2027年Q2前未出现明显需求放缓迹象，行业或迎来最后一波补库行情；但一旦手机/PC大厂集体削减订单，价格拐点可能提前到来。

从历史周期看，DRAM产业平均每3–4年经历一次完整牛熊转换。上一轮低谷出现在2022–2023年，当时S/D比率达-16.9%，8GB DDR4内存曾跌至99元；而本轮自2025年中启动上涨，至今尚未出现实质性需求替代或技术替代路径（如MRAM大规模商用仍遥遥无期），因此周期长度存在不确定性。

焦佑钧的警示并非唱衰行业，而是呼吁理性看待景气高峰。他在发言中提到：“好景气持续过久，业界难以判断停手时机”，这实则是对全行业投资节奏的提醒——在AI热潮推动下，2025–2026年全球DRAM资本支出同比增长超25%，若不能及时调整扩产节奏，2028年后或将重现2019年式的产能过剩危机。

目前，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大厂商均未明确下调2027年产能规划，但已开始优化产品结构：减少标准型DDR4/DDR5供应，增加HBM与LPDDR5X等高附加值品类占比。这种结构性调整或可缓解部分下行风险，但无法根本扭转消费电子需求疲软的大趋势。

归根结底，内存价格的天花板不在技术瓶颈，而在终端支付意愿。当一台千元机的内存成本接近300元时，厂商要么牺牲利润保销量，要么提价驱逐用户——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市场正在重新寻找新的平衡点。